新的意境   新的风格
-记“北极画家”沈宏寅的画
陈 传 席

　　中国画到了现代，凡有新意者，大抵出于两种类型，其一是仍从传统中变出，如黄宾虹、齐白石等人；其二是借鉴西法，如林凤眠、蒋兆和等人。年轻一代画有新意者，皆大体类此。
　　沈宏寅的画确不同于以上二类，他的画水平如何，笔者暂不作结论，读者也可以自己去见仁见智。但沈宏寅的画有一点必须承认新，意境新，风格也新，当然给人的感受也新。他的画新既不囿于传统，也不囿于西法。沈宏寅的绘画成就目前当然还不能和以上大家相提并论，但他的画确是中国几千年来画家所没有画过的内容。中国画家乃至世界画家，有谁画过北极风光呢？沈宏寅画了，他是中国第一个专画北极风光的画家，而且在国内外都有相当的知名度，人们称他为“北极画家”。中国有“山水画家”、“花鸟画家”、“人物画家”，这“北极画家”也是第一次出现，并不是说他是北极人，而是专画北极的画家。他是南京人，现在仍执教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。但他三次巡访北极，确立了他终生的绘画方向和题材，也使世界艺术科目中增添了一项新的内容。
　　沈宏寅已经在世界各地举办过七次北极风光画展，影响皆很大，中外报刊用中文或英文介绍他和他的画，皆给予很高的评价。去年英国剑桥国际传记中心已将其事迹收入该中心出版《世界有成就者》第十六版本，并选为1992年国际人物，同时获世界铜奖艺术家及当代知名艺术家称号。
　　1994年1月28日，在香港商务印书馆图书中心展览厅举办的《极地风情--沈宏寅画展》是他第八个北极风光画展，展出的八十幅作品，是从他五年来三闯北极而创作的作品中精选出来的。可以看出这批作品所表现的新意境和新风格。当然也看到北极这块神秘的世界，完全不同于画家几十年来置身于温带地区的世界，正是这奇异的世界导致了他的奇异画风。
　　沈宏寅以前的画离不开他所处的环境和时代。中国以长江淮海为界分为南北方，南北 方的风土、人情、气候皆有异，反应在画上也不同。从五代开始，南北方绘画风格就有明显的区别。北方荆浩、关同、李成、范宽画的奇兀雄浑之山，石质坚凝，风骨峭拔，长松巨木有飞泉而少 水渚流溪，这正是北方山水的形貌。南方画家董源、巨然等多画江南土质山，平淡天真，清烟淡峦，气象温润，草木葱茏，多低矮山丘，平沙浅渚洲汀掩映，山和水各半，这正是南方山水的形貌。五代之后，北方多传北派山水；南方多传南派山水。万变不离其宗，本质的东西无大变化。现代画家中，只有石鲁画山水和古人大不同。其原因正是他不画江南或北方山水，而画的是黄土高原。正因为古人没有画过黄土高原，他一画出来就有新感，意境和技法都大异于古人。
　　沈宏寅画北极风光也如此。那里到处是冰山、冰海、冰地，除了冰便是雪，终年不化。每 天由於光照不同，冰层和冰峰先后会呈现出七、八种不同的颜色，或红如霞，或绿如坪，或蓝似海，晶莹如玉，地上、海中、天空，到处都是奇特的画，但不是中国传统式的南方和北方山水，也不是欧美的大森林。只要如实地表现出来，自然不同于古今中外的Landscape Painting (山水或风景画)。画北极风光，古今中外的绘画技法也都难于派上用场，状新景必用新法，新法就在北极的冰雪中和极光中。这里没有披麻皴，也没有斧劈皴，黑蓝色衬托出或红或蓝或绿的的光圈，这便是极光。淡淡的颜色，借助宣纸的效果，层层渍染，这便是北极的雾气；实处空白稍加晕染，空处反黑，这便是冰池。总之，如实地表现北极的风光，新法自然出来了。新法出来了，又能更好地表现新景，互相生发，新的意境，新的技法便块然独立于世。新的画科，新的风格也便成立了。这就是创造，这就是对艺术发展的贡献。老是重复前人，重复得好，只是继承；重复得不好，更毫无意义。没有创造，世界就不会发展。
　　我曾说过，什么是画家呢？风格的成熟，便是画家。无风格不是画家。风格不成熟也不是画家。所以一般画画人，都自称或被人称为画家，那是十分可笑的。真正的画家是不多的。沈宏寅能称得上是画家，是从他“北极风光”画成功始的。
　　 愿画家继续探索，使他独创的“北极画”更加完美、更加成熟。使之帜树于世界艺术之林，更加卓而不群。

陈传席:  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、著名史论家、硕士生导师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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